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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16年的“慢”,就没有今天的“快”
2018-08-03 09:31

杭州单腿外卖小哥被新华社、人民日报关注

励志故事背后,有着怎样的曲折和重生?

  

王建生拄着拐、拎着餐点, 快速走出地铁站通道。

几乎在一夜之间,王建生“走”到了全国网友面前。

昨天,包括新华社、人民日报在内的媒体官方微信都推送了杭州单腿外卖小哥的故事,王建生成了励志的典型。众多报道中,都提到了王建生的“快”——拄着拐,他能在41秒内上7楼。

这个速度的确惊人,但王建生的人生并非只剩一个“快”字。确切地说,我们今天为之惊讶的“快”,是王建生用时间慢慢沉淀、积累出来的,他的故事,也远不止送外卖而已……

收过废品,也做过网游代练 他也曾是日收入五六百元的人

8月1日,王建生“成名”前一天,临平政法西街被烈日炙烤,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。

一家饭店门前,王建生将电动车一停,拄拐蹦上了4级台阶。

“别急别急,我给你拿出来,你这么辛苦干什么……”饭店负责人徐飞拎着餐点,递到王建生手里。

“只要能赚钱,都不辛苦……”话音未落,王建生转身一跳,直奔电动车而去——来不及了,这张订单距离约定送达时间只剩10分钟左右。

160厘米出头的个子,皮肤黝黑,拄着拐,一蹦一蹦地往来于各种取餐、送餐点间,不仅是政法西街的店主,临平很多人都见过王建生这个单腿外卖小哥,他赶着送餐的样子,时常能吓得旁人为他让路。

王建生,37岁,四川达州人,小时候因遭遇意外,左腿膝盖以下被截肢。年幼时,他没少被人指指点点,这些委屈,他全吞进了肚子里。因为家里穷,王建生很早便外出谋生,2002年,他来了杭州——在服装厂打工、去工地干活、摆夜宵摊、收废品,他干的都是吃力的活,赚的钱刚够养活自己。

2005年,王建生找到了一条“财路”——当网游代练。说起来,他也算有天赋,《魔域》《传奇》《地下城勇士》,这些当年流行的游戏,他都很在行。“打《魔域》的时候,我是整个上海一区的第三名。那个时候,我真是厉害,在游戏里神挡杀神、佛挡杀佛……”说到这里,王建生突然精神起来,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“那时一天能赚五六百元吧。”

赚得多,开销也大。“一整天在网吧泡着,饮料、外卖少不了,抽烟也要20多元一包,别人上网每小时2元,我要去每小时4元的VIP区,不然万一和别人视频,别人会觉得我很low(低端)啊。”说到起劲处,王建生又深沉起来,“现在想想,这么长一段时间没好好工作,就是自己放弃自己。”

离异之后,日子很不好过 前妻的一句话让他想“做个男人”

2008年,已经成家的王建生有了女儿,手头一下子紧了。后来,因为其他原因,他离异了,女儿与前妻一起生活。只身在临平,王建生一直想找合适的工作,可当有人好心介绍工作给他时,他又没信心了——他只有初中文化。于是,他继续收废品、打零工,日子难过的时候,只能睡桥底。

这样的日子有些漫长,但终究迎来的改变。2015年,王建生在电视上看到了湖南卫视的《变形计》,节目中讲述了一对农村母女的故事,让他很感触,想起自己已经多年没与前妻和女儿通话了。“真的很愧疚。”王建生说,他买了一张新电话卡,给前妻打了电话。

“她在电话里问我,知不知道女儿多大了、有多乖。”王建生回忆,他感觉心头突然被刺了一下,“我不能再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了,必须重新站起来,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。”

那个晚上,王建生想的是去多捡一点纸板——当时,他只能干这活。他蹦跶着到了一家超市门口,将人家丢掉的几块纸板拾掇拾掇,准备带走。这时,一个叫徐容相的兼职外卖员看见了他,上前说道:“你会玩手机吗?你可以试着送送外卖,只要你肯干,就能赚钱。”

徐容相的一句话,改变了王建生之后的生活,王建生也把这个年纪相仿的“前辈”看作自己人生路上的贵人。2016年,王建生注册成为某配送平台的一名骑手。

早上八九点出门,傍晚4点半左右回家,小睡一阵后,晚上八九点再出门,干到凌晨收工。一条腿加一根拐杖,王建生上高层住宅、下地铁通道,风风火火,一点不比其他外卖小哥差。他说,他单日最高送单量是56单,月最高收入有7800元,“算是蛮值得炫耀的成绩。”

有客户的留言刺痛过他的心 但他感受更多的是这座城市的温暖

身为外卖小哥,受委屈似乎也成了工作的一部分,这一点,王建生也逃不掉。

有一次,商家将客户的电话号码弄错了,王建生到了指定小区,却进不去,连打十几个电话也联系不上客人。还好,一位女业主路过,主动帮他将餐点送了进去,感动得他连连道谢。

没想到,半小时后,一盆冷水从王建生头顶浇落——点餐的客人在平台上给他打了差评,还留下一句伤人的话:“等了半天,还送不到手上,既然是瘸子,还送上门外卖啊?”

“商家给我看这话的时候,我的心很痛。”王建生说,“后来,无论什么情况,我一定要做到最好、一定要做到位。”

王建生也说,更多的时候,这座城市让他心生感激——

有一次,他送餐到理想国际大厦,客人一定要拉着他合影,并把照片发到朋友圈。因为客人受到了他的激励,也想用他这种不屈的精神激励自己的哥们儿;

有一次,他送餐到东海水景城,点餐的女士接过餐点,关了门,却又马上追了出来,非得额外塞一点感谢费给他,说是“因为感动”;

有一次,他给一位醉酒的客人送餐,客人一见到他,酒便醒了大半,悔得直拍大腿,自责不该让他送餐到楼上;

还有一次,是在世界杯期间,当他出现在门口,一群光膀子的哥们儿齐刷刷地将视线从电视机上移开,纷纷招呼他:“兄弟,你来啦!看不看球,进来一起呗!”

生活无风无浪,却也有滋有味,王建生觉得,这样挺好。“想起以前住在桥下时,有陌生人给我送棉被,有好心阿姨给我送吃的。我打工的时候,好多叔叔阿姨对我都很好。”王建生说,他受过很多人的帮助,觉得这座城市的人很有爱,“他们常说被我感动,其实是我经常被他们感动才对。就说我现在送外卖,客人点单让我们配送,是对我们的信任。客人下单,才有了我们的收入,如果能额外收获客人的善意,心里会很舒服的。”

“大爱”与“小爱”可能得二选一

他准备和女友好好谈谈

王建生喜欢现在的生活,觉得有劲。每天工作结束,他都会自我总结——送了多少单、吃饭花了多少钱、房租要多少钱,满意了,就睡觉。

王建生有自己的人生小目标。往近了说,他想凭自己的努力装一个脚踝能活动的假肢,像健全人一样走路。他了解过,前几年装这种假肢要18万元,现在便宜了些,13万元至15万元就行。“我不想女儿被别人说爸爸是个瘸子。”王建生说,想得再远些,他想找个志同道合的伙伴,一起开家小店。

去年7月,王建生吃夜宵时认识了一个姑娘。姑娘也是达州人,30多岁,现在成了王建生的女朋友。“她说,我腿不好,但还坚持送外卖,感觉我很阳光,人品很好。”王建生说,他把自己的情况和女友说得明明白白,包括自己有女儿以及他要负担女儿上大学前全部费用的事,“我得和她说清楚,不好骗她的。”目前,王建生的女友在广西南宁卖衣服,两人一年能见5次面,每次都是女友从1700公里外赶来找他。

8月12日是女友的生日,王建生准备提前一天去找女友,和她好好谈谈。“如果她不希望我在杭州,我就去她那里,在那里送外卖。”他说,他爱杭州,这是一种“大爱”,而对女友是“小爱”,实在不能两全,他只能二选其一,“连‘小爱’也给不了,还谈什么‘大爱’呢?当然,如果她觉得我这边好,我就带她来杭州,好好生活,这也是我的目标。”

傍晚,王建生又开始接单了。“她和我商量过,我们一起攒钱,给我装假肢,3年就能攒够了。”王建生信心满满,“她说,帮我把假肢装好了,就可以为其他目标努力了。我也要为人家努力,她爱我,我苦一点没关系。”

拄着拐跳到电动车前,王建生坐到坐凳上,熟练地将脚架一踢,笑着出发了……


来源:杭州日报 作者:实习生 周诗寒 余一雯 记者 钟玮 文 杨子健 廉笑尘 摄/视频 编辑:王洁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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